在理想世界里,一個三角洲特種部隊的指揮官應該像只變色龍,能隨時融入人群之中,既不醜得過分,也不美得出挑。
  戴頓·弗里就是這樣一隻變色龍。
  弗里現在是一個作家,出過一本自傳和幾本驚險小說。他最著名的作品當然是那本自傳《獵殺本·拉登》(Kill Bin Laden),講述了美軍策劃托拉博拉戰役以殺死“基地組織”首腦本·拉登的來龍去脈。作為那場戰役的指揮官,弗里從深度和廣度上都刷新了人們對美軍特種部隊行動的認識,他立刻成為了名人,但他的真實長相至今仍是個謎。
  這並不是說他不肯出現在公眾面前。2008年,他還接受CBS《新聞60分》的採訪,但出現在鏡頭前的卻絕非他的真容。他戴了帽子,粘上一把阿拉伯式的大鬍子,甚至對面部皮膚都進行了一定的處理;按中國武俠小說的說法,他簡直是個易容高手。
  最近弗里又出了本反恐主題的小說,名為《全攻擊模式》(Full Assault Mode)。《大西洋月刊》記者蒂娜·杜普伊跟他約了採訪,他們一起吃了午餐,但觀察能力一流的記者依然沒法描述出他的特征:“他個頭不高也不矮,身材很好,但肌肉並不誇張,也不顯得瘦削。他是白人,但白得很不顯眼。皮膚既不顯得蒼白,卻又沒有曬成古銅色。他穿著T恤和一條卡其色的褲子,美國南方口音,但聽不出來具體是哪裡人。除了那頭典型海軍陸戰隊的髮型(兩邊剃光,中間短髮)外,他看起來就是一個極其普通的中年人。”
  “畫一個你所能想象的最沒特點的人,”杜普伊說,“那就是他。”
  三角洲的冷血戰士
  弗里的真實姓名和長相都相當神秘,他卻不介意透露,他出生在肯塔基,是個軍屬小孩,從小就跟著軍隊四處走。19歲的時候,他正式參軍,頭15年都在陸軍游騎兵兵團,後來加入了特種部隊。他在特種部隊待了6年,曾在阿富汗、波斯尼亞和伊拉克等地服役。
  “三角洲和海豹六隊是世界上最花錢的部隊,”弗里在《獵殺本·拉登》書里寫道。倒不是說他們每個士兵能有多高的薪水,而是說,他們的武器都是世界上最先進的,裝備都是最貴最好的。“而且,這裡沒什麼繁文縟節,幾乎沒有任何禁令。”弗里寫道,“我們就像搖滾明星一樣。”
  搖滾明星都是天生的。弗里從未經受過任何“控制情緒”的訓練,但在戰場上,哪怕是有隊友死在他的腳邊,他都可以按原計劃將任務執行下去。三角洲沒有專門的“情緒指導專家”,來教導他們如何在戰場上排除干擾專心任務,但他們的選拔標準就決定了一切—進入這個部隊的人,只會是那些在最危急的時刻也能控制住情緒的人。
  弗里說,這個選拔過程漫長而又殘酷,如果你無法在意志、體能和精神上達到比普通士兵還要高得多,那麼你就無法進入三角洲。“特別是有時候你會聽到一聲慘叫,但你不能分心,因為你還沒完成任務,”他說,所以能通過這種選拔考驗的人,在實戰中才能表現出色。這聽上去有些冷血,但弗里卻說,這非常有必要:“在做任務的時候,情緒是非常危險的,”他說,“如果有兄弟在你旁邊倒下了,而你因此受到影響,那麼整個任務就有可能失敗,而這會導致更大的風險,甚至引發國際問題。”
  在選拔進入三角洲後,這種意志上的磨煉會更加明顯。“我們當然也是人,不是機器,我們總會有反應有情緒。”弗里說,“但我們平時的訓練就特別現實,我們知道,每一次交火都可能是我們生命的最後一戰,每一次行動開始的時候,我們都不能肯定結束時還能見到誰。”—死亡是非常現實的問題,而他們已經對此習以為常。
  然而,習慣與死亡為伴,並不代表他們缺少人性。弗里說,他們也會為普通的事情煩惱。頭一天可能還在荒漠里追蹤目標準備獵殺恐怖分子頭目,之後或許有個休假機會,回到家裡,就要開始為了賬單、孩子的數學作業和漏水的屋檐而煩惱。
  他們的生活也並不會像人們想象中那樣神秘,更不會像電影那樣,親朋好友都不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。“朋友和家人當然都知道我在特種部隊,”弗里說,“我又不會因為進了特種部隊就跟他們斷絕來往。”不過,弗里承認,他的鄰居幾乎都不知道他的身份。三角洲的成員和家屬都接受過特別訓練,不會在社交網絡上談論軍隊事宜,也不會在房子或者汽車上貼軍隊標誌;甚至於,他們也很少跟鄰居一起玩樂,因為“這樣更難保持秘密”,所以三角洲的成員們傾向於有空就聚在一起休閑。
  獵殺本·拉登
  弗里在三角洲執行過很多任務,毫無疑問,獵殺本·拉登是其中最著名的一次。
  2001年12月,9·11事件發生三個月之後。CIA通過無線電滲透和其他情報方式得出結論,本·拉登就藏在阿富汗與巴基斯坦交界的托拉博拉山脈之中。三角洲特種部隊被派遣去執行獵殺任務:“我們的任務是找到他,活捉或者殺死他都行。但我們都知道,事實上我們就是得殺死他,因為沒有人願意把本·拉登帶回美國進行審訊。”弗里說。
  弗里的隊伍跟CIA以及阿富汗軍隊混編在一塊兒。根據他接到的上級命令,三角洲負責殺死本·拉登,而屍體和戰利品則歸屬阿富汗軍隊,這樣能讓他們在戰爭中保有顏面。他們原本打算採取偷襲戰術,“但高層的某人否決了這個提議,”弗里回憶道,“我不確定那個某人究竟是誰。”
  他們還有第二方案:扔幾百顆地雷在逃往巴基斯坦的必經之路上,這樣本·拉登就不會在他們不知道的情況下離開阿富汗了。但這個計劃也被高層否決了,弗里說,他同樣不理解這是為什麼。
  然而令行禁止,在接連兩個方案遭到否決後,他們唯一的選項就是正面攻擊。弗里當時是三角洲的前線行動指揮官,他手底下只有50名精銳,但本·拉登有至少1000名士兵。“我必須得到阿富汗軍隊的支援,”弗里表示,“但阿富汗士兵並不這麼想—在那個時候,他們之中的許多人還將本·拉登視為英雄。”
  在這種情況下,弗里陷入了兩難。有一天夜裡,弗里得到情報說,本·拉登就在他們兩公里之外的地方。當時阿富汗盟軍還沒到來,事實上,即使他們到來了,弗里也不知道是否能夠信任他們。“在基地組織和阿富汗軍隊之間好像有某種協議,像是某種默契,”弗里說,“他們每次遭遇的時候會合起來上演一場好戲,打一打就離開,從來不動真格。”他手上只有自己的50個士兵。
  他必須要做出抉擇:誓死一搏,或者原地觀望。他選擇了後者。“從指揮官的角度來說,不值得冒這個險。”但是他還補充說,這個決定對他來說也非常難受:“感覺上像是我讓整個國家在關鍵時刻失望了。”
  沒過多久,弗里得到了第二次機會。一個代號為“豺狼”的三角洲突襲小隊報告說,他們發現了本·拉登:“豺狼隊說他們觀察到50人左右的行動,這些人鑽進了一個他們以前從未見過的山洞。其中有一個人,個頭較高,穿著迷彩夾克。所有人都覺得,那就是本·拉登。”這一回沒有必要再進行正面襲擊,他們呼叫了空中支援,對那個山洞進行了幾個小時的定點轟炸。“我們不知道他到底死了沒有,反正阿富汗司令宣佈了勝利,我們就離開了托拉博拉。”弗里回憶說,“當時我們有一半的人相信他死在了那個山洞里,而另一半人認為他逃走了。無論如何,我們都要離開,去進行下一個任務了。”
  2004年11月,當本·拉登再次在半島電視臺上出現,弗里終於確信他逃脫了當年的那次轟炸。但那個時候,弗里已經不再會對當時的決定感到遺憾,“當你忙著追捕薩達姆或者扎卡維的時候,你不會花太多時間來遺憾這樣的失敗,”他說,“我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。”
  爬進核電站
  在加入三角洲特種部隊6年之後,弗里終於決定退伍,“這樣我就能有更多時間陪伴女兒”,他說。儘管從搖滾明星變成普通人的落差有點“難以適應”,但在退伍之後,弗里的生活也依然豐富。除了寫書之外,他還當“顧問”,包括給電子游戲《使命召喚》當參謀,還接一些其他的活兒,比如給一些核電站進行安保測試。
  他的最新小說《全攻擊模式》就是他最近工作內容的體現。在這本新書里,恐怖分子會對一座核電站進行恐怖襲擊。“這並非天方夜譚,”弗里說,“我就曾經爬進去好幾座核電站。”
  弗里爬進核電站主要是為了尋找安保漏洞。他解釋說,在美國,一共有61座核電站,總共有100個反應堆,而他每一個都去過,其中有些還去過不止一次。“我們進去過65%的機密區域,”他說,在這100個反應堆里,有40%的敏感目標都在他和他同事的掌握之中,包括核燃料池在內,“如果願意的話,我們能導致核心熔毀。”
  這種測試是反恐演練的一部分。美國核管理委員會認為,海外確實存在著一些恐怖分子和敵對國家,會利用核電站來給美國帶來真實的威脅,於是他們雇佣了私人承包商來進行安保強化,而弗里這樣的退伍特種兵則是模擬恐怖分子的最佳人選。
  在他爬過的核電站里,哪一座的安保措施最差呢?弗里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笑了起來,他說,在所有的美國核電站里,安保措施最好的,反而是那些商業核電站。“相反地,政府核電站會有一些問題,哪怕是在加強防守之後。想象一下吧,如果核電站旁邊有一家化工廠,而我是一個恐怖分子,我發現核電站裡裡外外重兵把守,我當然不會進去,而是轉而去化工廠。因為政府根本沒告訴化工廠的人也得註意安全。”
  最近,《華爾街日報》報道了一起發生在2013年的恐怖襲擊,當時恐怖分子侵入了硅谷一家發電站,在19分鐘內損壞了17個變壓器。儘管當時加州電力單位反應迅速,此次襲擊並未導致大規模停電,但它證明瞭,恐怖襲擊對於電力的威脅是真實的。“不管乾這事的人是誰,我只能說,這幫人是專業的,”弗里說,“這很顯然是一次詳細策劃好的襲擊。他們一開始就關閉了目標地區的監控,切斷了發電站與外界的通訊線路,而且在警方反應之前就逃之夭夭,這說明他們對執法機關的行動速度也有研究。”
  弗里說,如果是他或者其他的退伍特種兵,他們也會非常輕易地完成這樣的襲擊。他說,關鍵就是“3D”:偽裝(disguise)、分散註意力(diversion)和欺騙(deception)。他以他曾經做過的任務為例。有一次聖誕前後,他團隊中的一個人打扮成聖誕老人的樣子,看起來像是要發小禮物的樣子,於是他就被迎接進了核電站;另外一次,他們有人假裝受傷流血,核電站里的人也打開大門來救助他們。弗里說,“我們的核電站安保漏洞實在太多了。”
  關鍵的原因是人性固有的缺點。“只要有人,就會有人性的弱點,”弗里說,“現在的安保系統太強調佩槍保安的重要性,但問題是,不管你手上的武器多強大,只要你有五分鐘沒有集中註意力,我就能找到縫隙溜進去,而你根本不會留意到。”
  來源:大西洋月刊,CBS,Guns.com等  (原標題:獵殺本·拉登之後……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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